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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精彩文摘】等对方说完

时间:2019年7月30日 17:27
        本文摘自《与其夸夸其谈,不如静心聆听》,作者:【日】阿川佐和子,译者:刘子璨,四川文艺出版社2019年8月出版,酷威文化出品。
我的伯母今年一百零三岁,如今她已住进了位于广岛的养老院。不过她直到九十七岁才搬过去,之前一直都独自居住在广岛市的家中,已经当了三十多年的“风流寡妇”,每天都活得神采奕奕,说自己“一点也不觉得孤单”。但从九十岁过半后,她先在家中跌倒,后来膝盖也开始疼痛,身边的人都很担心。
伯母没有孩子,但她在我和弟弟小时候非常照顾我们,就像是照顾亲生孩子一样。我听说伯母跌倒受伤,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去后,立刻飞往广岛探望。
万幸的是,伯母的伤并不严重,意识也很清醒,但医生和亲戚们都认为伯母不能再继续独居了。可这又该怎么办呢?我们也不能让她这样一位身体康健的老人一直住院,也不能让她回到家中独自生活。虽然伯母特别疼爱我,可如果让我搬到广岛陪伯母一同生活也不太方便。有时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将伯母从广岛带到东京一起生活,可想法落实起来难度也很高。最重要的是,伯母打从出生起就在广岛生活,朋友们也都住在广岛,离开广岛之后,伯母可能会失去以往的活力。于是,我当即决定寻找广岛当地的养老院。四处打听之后,终于幸运地找到了一家位于宫岛的养老院。这里的风景非常好,能够眺望美丽的大海。
“我身上哪都不疼了,我想出院。”
伯母躺在病床上,这样说道。医生、住在广岛的亲戚和我围在一旁,展开了三方会谈。
“内脏都没有问题,伤势也都恢复了,已经不能让她继续住院了。”
“但是大夫呀,如果让她回家自己住呢?”
“我想应该会很危险的。”
“这样的话,还是让她住进养老院比较好吗?”
“其实,在宫岛有一家。”
“佐和子,那咱们就一起去一趟吧。阿姨是不是也觉得这样比较好,对吧?”
“我……”
“那里好像可以试住一晚,我们可以带上伯母去试住一下。”
“这样好,这样好。那还是得早点儿出发。大夫,阿姨可以住院住到什么时候呢?”
“那个,还能再住几天。”
“我啊,想回家啊。当时什么也没顾得上就被送来医院了,家里面肯定乱得很……”
“大夫,您能不能让伯母在这里住到下周,其间有一天我们会去养老院试住一晚。”
“啊,我想应该没问题,只要办了手续就可以。”
“我想回家啊……”
“这可不行。大夫都说了,您已经不能再自己一个人住下去了。那大夫,我们同养老院联系过后,再跟您商量。”
亲戚哲子、我还有医生都认为事不宜迟,十分焦急。语速很快,语气也比较生硬。我们叽叽喳喳地飞速进行工作会谈,突然听到伯母高声反驳道:
“你们倒是听我说话啊!”
我们猛一回头,发现伯母生气了。

我很惊讶。但伯母说得很有道理。她虽然年纪大了,可是精神和体力都很充沛,虽然说起话来比以前慢了一些,但也没有糊涂到没法和人交流的地步。
“啊,对不起。”
我开始反省自己,也是第一次对老人们的生活节奏进行思考。看到他们行动迟缓,回答问题也很慢,我们会下意识认为他们“已经老糊涂了”。当我们着急、繁忙的时候,也没有耐心等老人们慢慢说话,于是会开始催促,或是替他们说话。
“想要什么?”
“啊……”
“酱油吗?酱油不要吃太多,医生不是也说过了吗?酱油里面盐分太重,选择盐少的对身体才好。”
“但是,明天……”
“什么,明天?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,您不用操那么多心。”我们在听老年人慢慢说话的时候,会没有耐心听到最后,总是会抢先开口。可没耐心等待是我们自己的问题。
我们不听他们说话,老人们的内心会很受伤。
不仅是老年人,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我是个急性子,在采访说话比较慢的人时,有时会在对方开口回答之前先行预测,替对方做出回答。
本应做出回答的嘉宾却没有开口,气氛暂时沉默了,怎么办?该放弃这个问题,直接问下一个问题吗?还是再等一会儿吧。
我总是很纠结。纠结到最后,我可能会换一种问法来问同样的问题。这种方法虽然有时管用,但最好也不要用得太频繁。
换一种问法,或是催促对方回答,这些举动可能会让人觉得你这位采访者很亲切,可从结果上来看,实际上是将想要回答的人给逼走了。
这时候,比的就是谁更能忍耐。每当沉默不断持续时,我总会这样想。电视或是广播节目中的沉默可能会被算作是广播事故,因此不能持续太久,但在其他形式的访谈中,我会尽可能等待。
年轻时我做不到这一点,我会害怕对方误以为我忘记了提问。

我当时认为,如果对方没有干脆地回答问题,那么立即提出下一个问题才是有能力的体现。不过,现在我认为,在我安静地等待时,我的精神和大脑正在以对方的节奏运转,而并非是故意保持沉默。如今,在对方仔细思考时,我不会打乱他们的节奏,而是静静地等待他们开口。最终,我经常会听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宝贵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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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千墨艺术网2019年7月30日消息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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